1.
我们快步走到房子的底层,这是店主一家的生活区。我们穿过起居室,走进餐厅。餐桌上摆放着热呼呼的食物:杂碎,几样蔬菜和色拉。
"请坐,请坐。"店主一边忙不迭地搬椅子,一边用英语招呼我们。他身后站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显然是他的妻子,还有一个十五岁上下的女孩。
威尔坐下来的时候,手臂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叉子。叉子眶啷掉在地上。店主扫了一眼那个妇人,她则斥责小女孩,因为她没有去拿一把新的来。小女孩赶紧跑到另一问房子拿来一把新的,畏畏缩缩地递给威尔。她弓着背,手微微发抖。我和雷诺隔着桌子对望了一眼。
"请吃。"店主说,他递给我一盘菜。餐间大部分时间,雷诺和威尔时不时谈些有关学术、教学改革和出版等话题。店主离开了餐厅,而那妇人就站在门口。
当妇人和她的女儿开始给每个人上馅饼,小女孩的肘碰翻了我的水杯,水泼到了我面前的餐桌上。老妇人见状大怒,她冲过来,用西班牙语对女孩大叫大嚷,并把她推在一边。
"非常抱歉。"一边把水抹去妇人说,"这丫头太笨手笨脚。"
小女孩发作起来,把吃剩的饼朝妇人砸去,没砸上,叭的一声打碎了桌子中间的一件瓷器,此时,店主恰好走了进来。
店主吼叫起来,小女孩逃出了餐厅。
"很抱歉。"他说,快步走向餐桌。
"没关系。"我回答,"别对小女孩那么凶。"
威尔起身付了帐单,我们赶紧离开了。雷诺没吭声,但当我们出了门,走下台阶,他开口了。
"你见那女孩了吗?"他看着我问道,"她是心理暴力的典型受害者。这便是人们想要控制别人,最后趋向极端的结果。店主和妇人完全支配着女孩。你没见她是多么紧张和瑟缩吗?"
"是的。"我说,"但看得出来她是受够了。"
"说得对!她的父母一刻也没有放过她,而对小女孩来说,她除了猛然发泄一通,没有其它选择。这是她控制别人的唯一方式。不幸的是,当她长大起来,由于这一早年受到的创伤,她会想,她必须夺取控制权,以同样严厉的方式去支配别人。这偏见是如此根深蒂固,就会使她如同她父母现在所做的一样,就知道去支配别人。尤其当她周围的人是弱者,比如儿童。
"实际上,在她之前,她父母也必定遭受过同样的创伤。他们如今支配别人,而先前他们的父母支配他们。这就意味着,精神暴力一代代沿袭下来。"
他朝我看了一眼说:"我们要清算过去的第一步就是要让我们各自的控制戏剧完完全全进入我们的意识。在我们能够真正看清自己,并且了解到我们如何获取能量的方式之前,我们会一筹莫展,你的遭遇就是这样。"
"下一步该怎么走?"我问。
"我们都必须回到过去,回到我们童年家庭生活中去,来弄清这种习惯是如何形成的。弄清其发端可以保持我们的意识控制方式。记住,我们大多数的家庭成员在戏剧中都充当角色,试图从我们这些孩子身上攫取能量。这就是我们为什么首先形成一个控制戏剧。要夺回能量,我们得讲究策略。我们逐步形成这种特殊的戏剧总是与我们的家庭成员有关。但是一旦我们认识到家庭中这种能量力学,我们可以顺利通过这些控制策略,搞清真正发生的一切。"
"你说的真正发生是什么意思?"
"每个人都必须从进化论的角度,从精神的角度重新解释他的家庭体验,并且真正搞清楚自己是谁。一旦我们这样做了,我们的控制戏剧便自行解体,而我们真正的生活便开始。"
桑切斯说:"每个人获取能量或通过掠夺的手段:即直接迫使人们对你注意;或通过委婉的手段,即玩弄人们的同情心或好奇心以引起注意,举例来说,如果有人用言语或是行为威胁你,那么因为害怕发生不好的事情,你被迫对他注意,这样便给了他能量。那个威胁你的人将你拖入最具侵略性的戏剧当中,而第六条真知将其称为威胁者。
"另一方面,如果有人告诉你发生在他们身上所有可怕的事情,并暗示着你该对此负责。如果你拒绝帮助他们,那么这种可怕的事情会继续发生。这样,这个人试图用最被动的方式来控制人。手稿称之为可怜戏剧。想想这一点。你有没有在这样的人周围呆过?你在他们面前时有一种负疚感,即使你知道你没有理由要有那种感觉。"
"有过。"
"那么,那是因为你已经进入了那个可怜戏剧之中。他们所说所做的一切都让你感到你要为这样一个念头辩解:你为这个人做得还不够。这就是为什么你一在他们周围便会感到内疚。"
我点头称是。
他继续说:"根据从侵略性到被动性这样的色谱,我们可以分析任何人编制的戏剧。如果某人在侵略性方面不突出,只是挑毛病,慢慢瓦解你的内心世界以获取能量,那么,就好像我们从你父亲那里所看到的那样,这个人便是一个审讯者。比可怜戏剧更被动的戏剧便是你的冷漠型戏剧。因此,这类戏剧的次序是:威胁者、审讯者、冷漠者、可怜者。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我想是的。你认为人人都属于这些类型中的任何一种吗?"
"是的。有些人在不同场合运用不止一种方式,但我们大多数都采用一种主要的控制剧,不断重复,而这要取决于哪一种方式适合于我们早先的家庭成员。"
我突然有种茅塞顿开之感。我母亲对我做的与父亲对我做的完全一样。我看着桑切斯。"我母亲,我知道她属于哪一类了,她也是审讯者。"
"所以你服用了双倍的剂量。"桑切斯说,"难怪你那么孤僻冷漠。不过至少他们没有威胁你,至少你从未害怕过自己的安全。"
"假如情况是那样又会发生什么呢?"
"你会卷入到可怜我的戏剧中去。你明白这种剧如何起作用吗?如果你还是个孩子,别人用伤害身体来威胁你,那么采用事不关己的方法是没有用的。假如装羞,你不可能让他们给你能量。他们对你的内心世界毫无兴趣。他们太强大。因此你不得不更加被动,采用可怜我的方式,引起人们的怜悯之心。因为他们做着伤天害理的事,所以负疚感能将他们打倒。
"如果这样做不奏效,那么,作为孩子你不得不忍气吞声,直到你长大了,可以向暴力宣战,可以用侵略来对付侵略。"他停了一会,又说,"这个情况就像你跟我说的那个孩子那样,那个你吃晚饭时服侍你的秘鲁孩子。"
"一个人会采用一切极端的手段来引起家里人的注意。此后,这一策略成了他们实行控制的主要方式,以此来获取能量。他们不断重复这一把戏。"
"我理解什么是威胁者了。"我说:"但他又是怎样形成的呢?"
如果你是个孩子,你的家庭成员不是不在家,就是忽视你的存在,因为他们要忙他们的生计或其他事情,那么你会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
"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是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的。他们不会留意你。那么你会追根究底、胡搅蛮缠,最后挑这些冷漠者毛病,这样可以强迫他们注意你,攫取他们的能量。你难道不会这样做吗?审讯者就是这么做的。"
我渐渐地理解了这一条真知。"冷漠者造就了审讯者!"
"完全正确。"
"而审讯者又使得人们漠不关心!而威胁者又产生可怜我的策略。如果这一策略失败,又产生一个威胁者!"
"一点也不错,这就是为什么控制戏剧本身会绵延不绝。但要记住,我们往往从别人那里看到这样的戏剧,而总认为我们自己没有这样的嫌疑。在我们朝前走之前,我们都得超越这种幻想。我们大家都会卷入这样的戏剧中去,至少有一段时间是这样。我们得朝后走几步,好好地审视我们自己,这样可以看清这种戏剧的实质。"我沉默了一会,最后我朝桑切斯看了一眼并问道:"一旦我们看清了我们的戏剧,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呢?"
桑切斯为了盯着我看,而放慢了卡车的速度。"我们完全可以不必玩我们无意识的把戏。我前面说过,我们可以找到更高层次的生活意义,找到我们出生在特殊的家庭里的精神原因。我们完全可以搞清楚我们到底是谁。"
我看着卡尔神父,"好吧。"我说,"那么我该怎样搞清楚自己呢?"
"桑切斯神父告诉我,"他说:"你已经理解了你父母亲的控制剧。"
"是的,我父母都是审讯者,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变得格格不入的。"
"好吧,现在你要透过你家庭中的能量竞争来寻找你存在的真正原因。"
我迷惑不解地看着他。
"从精神上寻找你真正的身份的过程是这样:你要把你整个的生活当作一个长长的故事来看待,其目的是要寻找更高层次的生活意义。你可以开始问自己这个问题:我为什么要生在这个特殊的家庭里?我的出生有何意义呢?"
他将手搁在我肩上。"我们不仅仅是我们父母亲的物质创造物。我们也是他们的精神创造物。他们俩人生养了你。他们的生活对你个性的形成具有不可磨灭的影响。要发现你真正的自我,你必须承认,真正的你始自你对父母亲所认识的真理采取的立场。这就是你为什么会降生于此:那就是为了更好地看清:他们所代表的东西。你的生活道路就是要发现一个真理:即你是你父母亲所信奉的高级合成物。"
2.
桑切斯用热切的眼光看着我:"第八条真知一部分讲的是在人群中如何有意识地相互作用。但是不能伍泥作态。要明白这个过程。当小组成员说话时,只有一个人的思想在任何时候最具穿透力。如果他们处在戒备状态,那么,小组的其他人能够感受到,该谁发言了,于是他们可以将精力集中到那个人身上,帮助他最清晰地表达出他的思想。" "然后,随着谈话的深入,别的人又会产生最巨穿透力的思想,然后又是别的人。如果你将注意力集中在所说的活上,你能感觉到什么时候该轮到你说。那样的想法会进入你的大脑。" 桑切斯将视线移到朱丽叶身上。朱丽叶问:"你没有说出来的是什么想法?"
我试着开动脑筋:"我在纳闷,"我最后说,"为什么桑切斯神父全神贯注地看着任何说话的人。我猜不出那是什么意思。" "这个过程的关键是,"桑切斯说,"轮到你的时候要开口说话,而轮到别人时,要释放能量。" "但好多事情会出错。"朱丽叶插进来说:"有些人在人群中会变得夸夸其谈。他们感受到某个想法的威力,将它表达出来,于是,就因为能量迸发产生那么好的感觉,他们便喋喋不休,而他们的能量早该转移到别人身上去了。他们想垄断这个小组。" "其他人则被搁在一边。既使他们感到了某个想法的威力,他们也不会冒险将它说出来。这样的事情发生时,小组变得四分五裂,小组成员也无法受益于所有的信息。如果这个小组的一些成员不被其他人接受,会发生同样的事情。那些受到排挤的人不能接受能量,所以这个小组就无法从各自的想法中受益。"
朱丽叶停了一会。我们俩都看着桑切斯。他吸了一口气后说:"重要的是,人们是怎样受到排挤的。"他说,"当我们不喜欢一个人,或者受到一个人的威胁,自然的倾向是将注意力集中在我们不喜欢那个人的某个方面,即令我们讨厌的东西上面。不幸的是,我们这样做的时候--我们不但看不见那个人的内在美,不但不给他能量--我们从他身上攫取能量,并且伤害他。他们所知道的是,他们突然感觉到不再那么健美、自信,那是因为我们削弱了他们的能量。"朱丽叶说:"这就是为什么这个过程那么重要。因为激烈的竞争,人类正以惊人的速度老化着。"
"但要记住,"桑切斯说,"在一个确实起作用的小组内,关键是要做与此相反的事,目的是为了增加每个成员的能量,加速振动,这是因为其他人都传输了能量。当这样的事发生时,每个人的能量场与他人的能量场融汇在一起,产生了一个能量池。好像小组只有一个身体,但有好多脑袋,有时这个脑袋为身体说话。有时另一个脑袋说话。但在一个产生这样作用的小组内,每个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说什么,因为他能够真正清楚地理解生活。这就是第八条真知所说的,一男一女之间存在着一种浪漫关系的高级人。但是其他的小组也可以形成这样的高级人。"
3.
"手稿说,只要有人与我们相遇,那么总给我们带来了信息。巧遇的事是不存在的。但是我们如何对这样的相遇作出反应,决定了我们能否接受这个信息。如果我们和一个经过我们道路的人交谈,而且我们看不到与我们目前的问题有关的信息,那也并非意味着没有信息。这只意味着我们因某种原因错过了这个信息而已。"
"你还记得第三条真知吗?在能量世界里,人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人可以有意识地释放能量。" "记得。" "那么你还记得,这是如何实现的吗?" 我回想起约翰给我们上的课:"记得,那是通过欣赏一个物体的俊美实现的。足够的能量进入我们体内,让我们感受到爱。这时可以还给物体能量。" "说的对。对人而言,这条原理同样适用。我们欣赏一个人的体形和行为举止时,我们真正将注意力集中在他们身上,直到他们的形体和外貌更加醒目,更加清晰,这样我们便可以传输能量给他们,使他们升华。"
"当然,第一步是要将我们自己的能量保持在一个高度,这样我们可以让能量开始流入体内,又通过我们流到其他人身上。对于他们的完整性,他们的内在美欣赏得越充分,流入他们体内的能量也越多。流入我们体内的能量自然也越多。" 她大声笑了。"这倒真是两全其美的事。"她说,"我们爱得越多,欣赏他人越多,流入我们体内的能量越多。这就是为什么爱别人,给别人能量是我们为自己做的最好的事情。" "这一点我以前听说过。"我说,"桑切斯神父经常这么说。" 我仔细打量着朱丽叶。我有这样一种感觉:我这是第一次看到她真实的个性。她同样仔细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到路上。"释放能量对一个人影响巨大。"她说,"就拿现在来说,你正为我添加能量。我能感觉到。我感觉到,在我动脑筋说话时,有一种轻飘、清晰的感觉。
"因为你给我的能量比我能得到的要多,所以我能看清自己的真相,而且更容易传输能量给你。我那样做的时候,你对我说的活有一种茅塞顿开之感。这就使得你可以更全面地看到我的更高层次的自我,从而欣赏这个自我,并且更加深层次地注意到这个自我。这就给了我更多的能量,让我更加清晰地了解自己的真实一面。这个过程就这样循环往复。两个或者更多的人在一起做可以达到难以置信的高度,因为他们可以重叠在一起,又很快恢复原状。当然,你必须明白的是,这种关系完全不同于相互依赖的关系。相互依赖关系也是这样开始的,但很快变成相互控制关系,因为对他人的依恋切断了他们与能源的连接。能量就白白流掉了。真正的能量释放既没有这种依恋,也没有任何企图。俩人仅仅在等待信息的到来。"
4.
"爱恋刚刚出现时,俩人都无意识地给对方提供能量,所以俩人都感到精神振奋,喜气洋洋。那就是让人难以置信的高潮,我们都称之为'恋爱'。不幸的是,一旦他们指望从对方获得这一情感,他们切断了同宇宙的能量联系,因而开始越来越依赖于对方,以求获取能量。可是现在又没有足够的能量,所以他们不再给对方提供能量。这样他们又倒退到他们玩的把戏中,以期相互控制,强迫他人的能量向自己这边流动。这时,他们之间的关系通常蜕化成的权力斗争。"
"在一段时间内避免产生'一见钟情'这种情感,学会与异性同胞建立柏拉图式的关系。但要记住这个过程。你只能和对你完全敞露心扉的人建立这样的关系,因为他们告诉你,他们如何和为什么做他们正在做的事情。这就好像一个人在他理想的童年时代与他异性单亲所发生的那样。从内心深处理解这些异性朋友,那么一个人就可以冲出性别幻想投下的阴影。而那样就可以使我们摆脱束缚,与宇宙又一次发生联系。"
"还需要记住的是,"她继续说,"这可不容易。如果一个人要摆脱目前这种相互依赖的关系,那就难了。这可真的要消耗能量,同时还会让你受伤害,但一定得去做。相互依赖可不是我们一些人身上的新毛病。我们都相互依赖的。我们现在正从这依赖关系中走出来。
关键是要去体会你独处时才体会到的这种相互依赖关系建立之初带来的安乐与欣喜。你得把他或她装在心里。这样你便向前进化,才能找到真正适合你的浪漫关系。"
她稍稍作了停顿。"谁知道,如果你和玛乔丽继续向前进化,也许你会发现你们真正地属于对方,但需要明白的是:你与她的关系现在还不行。"